
白水这地方,名字倒也清浅文雅,平淡朴素,像是从《诗经》里随手摘下的两个字。然而细究起来,却颇有些来历。古人云:“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有生生不息之气。白水之名,大约也暗合了这般意蕴。
泾水之滨,崆峒腹地,丝路古道,千年驿站,历史悠久,文脉绵长。与白水名称相近的有白庙、有水沟、水泉寺等地名。白庙位于虎山北塬之上,干旱缺水是其软肋。而水沟目前已无水,变成了甘沟。至于水泉寺倒是在人文历史、地理地貌方面能和白水有一拼。相同点两地都有共国古城传说,皆靠近山脚,以泉水众多著称,泾河近在眼前悠悠东去。白水古称泉驿,又称白水寺。寺庙晨钟暮鼓,一片祥和之地。
白水镇总面积将近108平方公里,有川有塬,有河有泉,处处透着古意。白水村四社那段残存的城墙遗址,仿佛述说着500年前的风雨沧桑。历史学家祝世林先生生前常来白水考证,说这里便是古月氏道的所在,是古西域月氏人的最后栖居家园。这个曾经驰骋西域的强大游牧民族,在被匈奴击败后,一部分西迁建立贵霜帝国,而另一部分则内迁至泾河岸边,最终在白水留下了他们的最后印记。而今祝先生已作古,他的考证文章也多半湮没在故纸堆中,无人问津了。
白水的历史,说起来竟有些惊人。足以让任何一个热爱历史、文化的人为之惊叹。 作为远古狼部与鹿部的栖息地,黄帝的老师广成子曾诞生于此,少时游学四方,集大成而广成。就连《庄子》都记载过黄帝与广成子的对话。崆峒文化,最早就是来源黄帝问道广成子于崆峒山,在五千年的历史进程中交流交融、发扬光大。白水历史悠久,作为广成子故里,对崆峒文化的形成和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是崆峒文化的重要承载地。
当诸葛亮与曹魏大军在此曾经厮杀,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小镇,竟然在1800年前,就已是三国时代的战略要地。姚兴与赫连勃勃在此争雄,宽阔的白水川里厮杀声响彻云天。将军坟隐藏在半坡的深山幽谷,如果你去探寻它,即便走上半天也遇不到一个路人,荒凉的甚至连我这个白水人也未曾到达目的地而半路折返回来。这些轰轰烈烈的往事,如今都化作了庄里老爷子口中残缺不全的传说。当旱烟圈腾云驾雾般吐出来,便如同历史消散在风里……
白水村西南方有座寺山,山上山下曾经三教并存,庙宇规模宏大,自古以来香火不绝,是白水人津津乐道的风脉所在。数十年来,我几乎走遍了寺山的每个角落,三十多万平方米仰韶遗址上,陶瓷碎片比比皆是。以此为中心的周边广大区域,隐藏着华夏文明的密码,见证了远古的繁华。数米深的灰层、神奇的绳纹状图形,比任何史书都更有深意、更有说服力。
白水出过不少人物,明清至民国,这里驻军频繁,国军连部就在寺山脚下,任连长和他的兰州太太曾住在我家的窑洞里,骡马大会商贸兴盛享誉北方十多省。民族英雄林则徐曾经路过白水,留宿驿馆并作诗一首,流传甚广。本族朱绍洛做过兰州府训导,朱永锡是贡生。另白水人孟善继当过省议员,车乘东是崆峒籍入党最早的党员。还有那白水大潘人朱文芳,外号朱老五,武艺超群,西北绿林皆闻其名,在全国民族体育运动会上获得过郭沫若颁发的金质奖章。白水史家沟村朱静安是民国平凉首任教育局长。他们的故事为这片土地增添了英雄气概。然而这些人物的生平,如今都成了文史类书籍上几行干涩的文字。他们的情怀志向、抱负得失,早已无人知晓。就像白水王寨人朱文英,远征军的少尉排长,当年在缅甸的丛林里九死一生,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名字会如此寂寞地躺在故纸堆中?白水曾创办了平凉地区第一个农业互助组、创办了平凉地区第一个村级接生站,白水人杨秀珍是平凉第一个女村支书。享誉全军的硬骨头六连连长朱喜才是白水人,农民作家兼四人象棋发明人戴笠人亦是白水人,白水乡电影放映队曾获得国务院六部委联合表彰……此外,还有原中国书协副主席翟万益、平凉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何霞等皆是出生在白水,后来逐渐走向了陇原大地乃至全国。
最令我感慨怀念的,是红25军在大堡山的战斗,岁月如梭,至今已过去90年了。一场影响重大的战斗,歼敌一个营,为迎接毛主席和中央红军北上抗日做出了特别重要贡献,让红军从危险中间跳了出来,为顺利走向陕北打开了一条通道。革命志士的血渗入这片土地,如今几乎寻不到半点痕迹。只有偶尔出土的弹壳,在阳光下闪着黯淡的光,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白水多红村子,解放前便以革命热情著称。那些在1935年徐海东将军于白水街道发表抗日演讲后参加红军的战士,以及平东工委游击队员,如今安在哉?他们的后代,或许正忙于家务,对父辈的往事淡然不觉,或者有心回忆而无力书写。历史就是这样,轰轰烈烈地来,悄无声息地去。
贾平凹曾到白水采风写过《瘪家沟》,姚学礼写过《别家沟》,并把在白水的所见所闻及民间故事写进了他们的小说,使白水之名传于外。走出陇东,走向全国。然而文字终究是文字,与真实的白水,相去何止千里。真正的白水,是那些在田间弯腰劳作的农民,是镇上商铺里忙碌的店员,是放学路上追逐嬉闹的孩童,是守望家乡的老人,是千千万万出门打工的游子。忙碌的日子里,他们不会去读那些关于过去的文章,正如白水不会在意别人如何书写它。这个集上古传说、三国战场、丝路驿站、明清军镇、民国传奇、红色文化于一身的地方,自八十年代后为何一直默默无闻?是历史造成的、是人才凋零了、还是受到了交通制约?或许,它只是在等待一个被重新发现、再展辉煌的时机。
当炎炎夏日,我背着走村入户寻访记录的资料本,从泾河北岸步行回白水村时,七八里的路程,没有一颗大树遮阴,即便有风扑面而来,也是热辣辣的。喝光了杯中最后一口水,嗓子依然干哑冒烟。我站在泾河边,慢慢蹲下去,把手伸进水里,滑过一个弧波,继而双手合起来捧起凉凉的水花,朝脸上快速甩去,清洗掉一层厚实的汗渍。每一个毛孔仿佛打了十万个冷颤,瞬间清爽极了,浑身真的好舒服。
美不美,家乡水;苦不苦,游子吟。站在河边或山顶,如果大声喊一下,白水是否有回响,还是会默默地将一切冲淡?泾河水从脚下潺潺流过,看着水里满脸通红的倒影,我知道河水无言,可我的心思不由得蹦了出来。我真的想问问泾河里的小鱼虾,可不可以代我问一下老龙王,这河水可否见过广成子,见过诸葛亮,见过姚兴,见过红军战士,见过那个热火朝天的年代?
白水,一个多么文静可爱的名字。它的历史如长长的泾河之水,流淌着无数传奇故事。广成子是华夏面食发明第一人,堪称饸饹面的祖师爷。作为人间最早的美食,饸饹面的发展历史最悠久。白水饸饹、酸香滑爽,一碗情深,百吃不厌。一碗面虽小,却能成为白水镇产业发展的金名片,真可谓:
练好崆峒文武艺,走遍天下不用愁;
吃了白水饸饹面,任何大事都能办。
陇原明珠,继往开来;红色迎领,农业为基。如今,白水人并未止步于历史的辉煌,这个曾经的金戈铁马之地,这个曾经沉睡了的地方,依托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和深厚的农耕文化底蕴,正在大力发展现代农业,打造白水品牌,形成了以特色种植、生态养殖、农产品加工为核心的产业体系,同时发展休闲观光农业,如采摘园等,助力农文旅的完美融合,推动乡村振兴,打造陇东地区乡村振兴的示范样板。在传承与创新中继续书写着新的不朽传奇,必将会让这片古老的土地焕发新的活力,迎来最为耀眼的高光时刻。
白水古镇凉城东,
丝路驼铃入梦中。
月氏城墙战鼓隆,
千年黄土埋箭锋。
汉宋墓群藏古风,
三教和谐鸣晨钟。
大堡山上战旗红,
今朝奋进续峥嵘。







编辑:农民工文学18293325105
来源:崆峒泾河民俗文化研究会
编审:王万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