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河梁遗址，中华文明的第一缕曙光从那里升起
5月中旬我们从朝阳出发，驱车去了位于辽宁建平县与凌源县交界处的牛河梁红山文化遗址。我不是文化学者，更不是人类文明史研究者，但是好奇心有点重。去年参观了辽宁博物馆基本展——古代辽宁，和沈阳博物馆的特展——“红山·良渚文明之光”，知道牛河梁遗址的发现意义重大，今年5月去辽西游览，当然要去遗址实地看看。
从朝阳市到牛河梁国家考古遗址公园90多公里，走高速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公园门票60元，我减半优惠。公园覆盖了牛河梁考古遗址区的8万平方公里核心区域，有四个参观点：牛河梁考古博物馆综合馆、红山文化展示中心（纪念苏秉琦先生专题展）、第一保护地点展馆——女神庙、第二保护地点展馆——祭坛与积石冢。
先去参观牛河梁遗址博物馆——一座白色钵形建筑。
红山文化距今6500-5000年。主要分布在内蒙东南部、辽宁西部和河北北部，因首先发现于内蒙赤峰市的红山后遗址而命名。牛河梁遗址属于红山文化晚期，距今5800年（与古埃及金字塔差不多同期）。博物馆的展出主题是“文明曙光”
▲红山文化遗迹分布图
▲红山文化遗迹出土的石磨盘、石磨棒
▲陶“塔”形器（原件收藏于辽宁考古博物馆）
牛河梁遗址发掘于上世纪80年代，其考古成果在中国考古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考古发现证明以牛河梁为代表的红山文化晚期已进入文明古国初始阶段，因此红山文化可以称为红山文明，这就为中华文明5000年的历史长度提供了有力的物证。
那么文化与文明究竟有什么区别呢？虽然平时总会用到这两个词汇，以前并未认真探寻过这些概念的确切含义。
查询DEEPSEEK得到以下给结论：
（1）一般意义的文化是指人类在社会历史发展过程中所创造的一切物质和精神成果的总和，包括语言、信仰、艺术、习俗、技术、社会组织等。简单说文化就是人类的一切生活方式（如吃什么、穿什么、信什么），以语言、习俗、信仰为标志。
考古学意义的文化定义是指存在于特定时间和空间范围内，具有共同特征的一组实物遗存，代表同一时期有地方特征的文化共同体。通常以首次发现地点或典型特征命名。
（2）文明是指人类脱离原始状态后形成的高级阶段的社会形态，通常以出现城市为标志，具备制度化社会组织、物质与精神创造的系统性成果，并能通过文字、符号或技术实现文化延续与跨代传播。
（3）考古学视角关于文明的核心判定要素：
城市（人口密集聚居地，具防御、祭祀、手工业分区等特征）
文字（记录、管理、传播的符号系统）
复杂礼仪建筑（国家力量动员的大型工程）
社会分层（明确的阶级分化）
国家机器（制度化的权力机构）
专业化分工
金属冶炼（青铜或铁器的规模化使用）
我国的黄河流域、长江流域留下了众多的新石器时代文化遗迹，很多文化或其历史年代早于西辽河流域的红山文化，或其范围比红山文化大，例如黄河流域的仰韶文化距今7000-5000年，延续了2000年，是中国分布地域最大的史前文化，涉及河南、陕西、山西、河北、甘肃、青海、湖北、宁夏等地。为什么牛河梁被认定为中华文明的第一缕曙光呢？
▲新石器时代三大流域主要文化遗迹时间轴
牛河梁博物馆展示了很多精美的玉器，造型独特，雕磨精细。1971年在赤峰出土的C形玉龙被誉为中华第一龙，现在收藏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在红山文化遗迹中，玉猪龙出土数量很多，成为红山文化的标志器物。
▲C形玉龙（复制品）
▲玉猪龙
玉文化是红山文化的典型特征。想不到“珠圆玉润”、“玉树临风”、“守身如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汉语中这些形容美好与美德的词汇都用玉做象征，有着这么深远的渊源，再想想一块和氏璧就能换几座城池，真有点不可思议。中国人对玉的崇尚从古至今一直没变。
▲玉凤（原件在辽宁考古博物馆），出土时位于墓主人头骨下。
▲玉人（原件在辽宁考古博物馆），出土时位于墓主人骨盆外侧，背部朝上，双手立于胸前，十指分开，手心向内，呈祈祷状。
▲玉凤
▲龙凤玉佩（原件在辽宁考古博物馆）
▲玉刀形器
▲玉兽面牌饰（原件在辽宁考古博物馆），牛河梁第二地点出土。
▲勾云形玉器，牛河梁遗址出土。（原件，拍自沈阳博物馆特展）
玉器多发现于牛河梁的墓葬中，它们被放置在墓主人身体上，显然玉器已被红山先民用作礼器，成为一种礼制。在牛河梁墓葬中出土的一种斜口筒形玉器，用途尚不明确。从斜口筒形玉器的加工示意图可以看出，这种器物的加工相当耗时，技能要求很高，必定要有专人从事玉器的制作，说明红山社会的人口有了相当规模和明确的社会分工，生产力水平达到了一定的高度。这正是社会进入文明阶段的基本要素。
▲斜口筒形玉器玉芯、斜口筒形玉器，牛河梁遗址出土（原件，拍自沈阳博物馆特展）
▲斜口筒形玉器体现出高超的玉石切割、钻孔、打磨等技术。
参观过博物馆，去考古遗址第一、第二保护地点实地参观。公园设有交通车到达这两个地点。我和H先生游览景区总喜欢自己沿线走，边走边欣赏路上风景。这一次还是走，但我们低估了路程的长度和上坡路费力程度。从博物馆到第一地点，一路上坡上到山梁，从第一地点到第二地点上坡下坡，基本在山梁上走，还好，从第二保护点回到公园停车场是一路下坡，全程将近6公里。
▲博物馆、第一地点、第二地点位置
▲牛河梁周围地貌
▲牛河梁遗址第一地点1986年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第一保护地点是牛河梁遗址中最最最重要的考古发现——女神庙，在牛河梁主梁顶部，考古现场已经加盖了钢结构建筑，设为保护展示馆。
女神庙坐北朝南，平面呈窄长形状，南北最长22米，东西最窄处2米，最宽处9米，像个亞字。文字介绍庙的主体部分为七室相连的布局，半地穴式。主体部分以南横置一个单室，长6米，最宽2.65米，堆满遗物，主要有人物塑像，动物塑像和陶祭器。
▲第一保护地点展示馆，方格形光斑是屋顶透光板所致。
▲女神庙平面形状（上南下北）
▲女神庙平面形状（上北下南）
在女神庙的主室西侧发现一尊较完整的泥塑女性头像，大小近似真人，面部磨光涂朱，双眼用玉石镶嵌，下唇用蚌片代齿，具有蒙古人种特征。
▲收藏在辽博的女神头像（复制品，原件在考古研究所）
▲拍摄于沈博“红山良渚”特展
考古发现，女神庙是红山文化时期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的祭祀地，无论建筑形制还是结构已经非常复杂，技术水平达到了相当高的程度，是中国目前发现最早的宗庙。考古专家认为女神庙开创了后世殿宇与宗庙布局的先河，堪称中国宗庙之始，它的存在证明了红山人已从自然崇拜、图腾崇拜，发展到祖先崇拜，这也是进入文明的标志。
▲女神庙出土的泥塑手与乳房
第二保护地点展示馆是一座巨大的钢结构建筑，建筑面积达7200平米，由清华大学与英国皇家建筑师协会联合设计。展示馆造型别具一格，晴空下呈现蓝绿色，第一眼看见它感觉很惊奇，站在近前无法看到全貌，又没有无人机飞到空中俯瞰。
▲翻拍图片看看建筑整体
▲借助卫星地图感受一下俯视效果
中国古人把隆起的坟包称为“冢”，因此考古学家把用石块堆砌起来的红山文化墓葬形式称之为“积石冢”。牛河梁遗址的冢体均建在岗丘顶部，以石封顶，周围竖置陶筒形器。第二地点是牛河梁遗址保存最完整、面积最大的一处冢、坛结合遗迹，东西长130米，南北宽45米，占地达5850平米。冢墓的中心区是一个三层的圆形祭坛，祭坛东西两边分布5座积石冢，一个冢内有多个甚至几十个墓穴。冢内墓葬分为中心大墓，台阶式墓，砌石墓三个等级，“唯玉为葬”，中心大墓等级最高，陪葬的玉器最多最精美，说明红山人的等级分化已经完成。积石冢就是五千年前的王陵。
第二地点的圆形祭坛直径22米，用柱状石砌出内外三层坛界，由外向内层层高起，与北京天坛的形状极为相似。由此可见中华文明的一脉相承，红山文明也因此被认定为中华文明的直根系。
▲展示馆在祭坛正上方的透明圆屋顶
▲三层圆形祭坛，我猜想在正午时分，屋顶的光圈会完全落在祭坛上吧。
▲祭坛西侧的二号冢
▲最西侧的一号冢，因发掘前修铁路而部分损坏
▲展示馆在二层正面围栏处陈列了一系列墓穴挖掘说明。墓主人的年龄大多是30、40，还有20几岁的，明显感到远古人的寿命之短。
关于文明的标准，东、西方学者观点有差异。中国学者认为，红山文化出现的大量随葬礼器、牛河梁的宗教祭祀场所女神庙、等级分明的积石冢足以证明红山文化具有丰富的精神文化与制度文明，它揭示了距今约5800一5000年的西辽河流域的社会结构发生了明显的质变，红山先民已经进入初级文明社会。牛河梁遗址成为“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的一项重大成果。
实话说，参观考古遗址对我们这样的考古小白来说，的确看不出太多名堂。但是直观的场景会强化你头脑中已经存储的信息，并深化对它们的理解。参观了两个展览一个遗址，让我对红山文化有了比较清晰的认识，整理成篇做个记录。说来好笑，年轻时我最不喜欢考古的东西，曾说过“证明一块石头是几亿年前的有什么用呢，不如研究研究未来的事情”这样无知的话。现在反过来，专门跑去看远古的遗迹。人老了，就好起历史来了。一种文明老了，是不是也会沉湎于它辉煌的过往？
来源：逸野人生
编审：王万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