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731》和历史的731

      经过颇多波折的《731》在9月18日迎来上映，特殊的时间点，也是部特殊的电影。据新闻媒体报道，影片成为中国影史单片单日总场次冠军，数据上来看影片应该是很不错的，再去看豆瓣评论，呈现出两极分化趋势。自身观影体验上来讲，题材是好题材，但拍的真不怎么样，电影角度看算不上很优秀的电影，逻辑上的不合理是硬伤，素材取舍上也有些不太行，很多该用视觉镜头体现的，用几句话就带过去了，评分勉强及格，整体上不如预期。借用影片里小男孩说的一句话就是，“王永章，你的故事讲的太差了”，意义大于内容的一部电影。

      在谈电影前，首先了解一下历史的“731”，大概概括一下，731部队是日军侵华期间策划、组织和实施细菌战的大本营，违反《日内瓦协定》中禁止在战争中使用窒息性、毒性或其他气体及细菌作战方法。731部队进行活体实验，甚至包括孩子，研究鼠疫、伤寒、霍乱、炭疽等数十种细菌。活体实验的人包括中国人、朝鲜人、苏联人等被统称为“马路大”，意思是未经雕琢的圆木。731部队发动的细菌战，导致中国多地的人无差别死亡。

      历史里的“731”臭名昭著，不过因为诸多资料的损毁以及参与人员的不愿承认，加之被抓的人当中很少有逃出的，历史上留下的资料不全，很难补全这段沉重历史，以上概括的不过是真正历史冰山一角。参与细菌病毒研究的大多是日本高级知识分子，足见其丧心病狂。而且战后日本一直在掩盖战争罪行，不愿直面历史，中日两国之间的关系始终得不到缓和，甚至愈演愈烈。

     前段时间，听父亲讲起一个事情，村里有个朋友和他聊天时说只要是日本人就是有罪的，父亲说应该不是这样的，日本人中有坏人，但是应该也有好人。究其根源，引起对日本人仇恨情绪的根源并不在中国人身上，而是日本人对侵略历史的掩盖，对于侵略过的国家不承认侵略，无异于在被伤害的人伤口上撒盐，所以谁能原谅呢？

      平日里聊天，偶尔会和朋友聊起对日本的看法，我对日本并没有什么偏见，网上看到一些偏激言论我也觉得情有可原。我曾经看过一些日本对于美化二战的言辞，虽然我无法完全辨认其真实性，而且我也相信民间日本人中会有真正反思战争的，但掌握主流的日本政府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确实很难看到他们对二战的反思。

      对比一下同是二战时期法西斯阵营的两个国家，德国和日本在战后反思上的差异，德国总理勃兰特在华沙犹太人纪念碑前的惊世一跪，历史已经成为历史，无论是谁也无法改变，难的是对历史的反思。德国在这点上一直做的很好，包括拍的有些电影，他们并不否认自己国家曾经做过的错事，前两年的电影《万湖会议》正是德国拍的，那场最终造成了六百万犹太人死亡的会议。今天关于日本二战中罪行的电影，更多是有被伤害国家拍的。

     回到影片《731》，对不忘历史的角度上来讲，我们需要这样的电影，而且这样的电影还不应该少，但正如我开头所说的，这是一部意义大于内容的电影。影片的定位并不是纪录片，而是电影，那必然也要回到电影的评价体系里面，影片拍摄出来是为了不忘记历史这也是评价体系中的一面，当然需要肯定。但电影还有其它的评价面向，影片的逻辑，镜头，台词，甚至是服装、道具、光线都是电影的语言，从这些方面来看，《731》明显不足。

      纵向上比较，在《731》以前已经有过关于“731”的电影，比较著名的像《黑太阳731》，香港电影分级以来的第一部三级片，影片镜头的写实性放在今天都令人震惊，因为其血腥程度，影片的定位不止剧情、历史、战争，还是恐怖片。不过据说影片里日本人凌虐“马大路”的镜头都是根据真实档案拍摄的，可见真正的历史远比电影来的残酷，但只要拍“731”，这类镜头根本就避不开。

       在视角选择上，《黑太阳731》选择了以日本人的视角来展开，那是一群娃娃兵，不过已经被洗脑的差不多，他们不是单纯的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影片通过他们的眼睛以及变态的心理，将这段历史的残酷展现的淋漓尽致，看着他们的狂热与冷静并存简直是不可思议。

      而《731》选择了被伤害人的视角，通过清洁工“王子阳”（王永章）的视角揭露了“731”的罪行，这里面就出现了不合逻辑的地方，作为被抓来的人，王永章在里面居然能去到那么多的地方，除了囚室，还能去实验室甚至拿到药材，而且数次的险情解决的都有点过于简单。在以惨绝人寰著称的“731”大本营，王永章数次犯错却没有被杀，而是继续留下来做事，多多少少有点主角光环。

       影片里的王永章顺利的有些过分，某种程度上显得日本人很弱智，但从历史资料上来看，“731”部队作为日本很重要的一支部队，大本营的防守怎么可能如此松懈，男孩戏耍日本娃娃兵帮助王永章拿到药材，包括王永章杀了日本兵都很简单的就不追究了，他们还能跑出囚室更是不合理，影片多次暗示他们的头上还有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在巡逻，那么浩大的人群是怎么避开把守的。

      除了以上逻辑上的漏动，影片在视角上的选择优缺点倒是各有千秋，以日本娃娃兵视角展开的《黑太阳731》会显得更加的写实、血腥和冷酷，以王永章视角的《731》则更能引起观众的同情心，同时也会更加愤怒，我们是以同胞的视角在看这一切，那一刀捅在他们身上就仿佛捅在我们自己身上，那种痛很难不感同身受。

      因为已经有了《黑太阳731》珠玉在前，在已经知晓历史的残酷真相以后，《731》在尺度上的收敛就会显得有些保守，那些一带而过的镜头很难把“731”的残酷行径展露彻底，说到底我们对“731”的残酷更多来自历史的了解，影片本身对于其残忍的表现上并不是很足够。这说到底是一场残酷的战争，其中甚至出现了喜剧的感觉，可能对于不同的观众来说，有的感受到的是滑稽背后的残忍的那种对立，但从我自身的观影体验上来讲，滑稽的方式某种程度上会消解掉影片该有的那种沉痛感。

      横向上去看，刚过去的暑期档《南京照相馆》之类中国抗日战争的电影，还是像《美丽人生》《辛德勒的名单》这样的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电影，整体上都要比《731》好上一些。怎么说呢，对《731》的感觉有些矛盾，能在里面感觉到导演的野心，但一切又显得很单薄。整体上影片更靠近《美丽人生》这一类电影，离《万湖会议》这一类有些远，或许这并不是个好的选择。

      对比来看，《美丽人生》里的父子温情，《辛德勒的名单》里的人的善良，《731》里其实很难成立，自由在影片里是死亡的代名词，但是身处其中的人并不知道，他们甚至对日本的恐惧，对日本的仇恨都不是那么的深，这里有点《鬼子来了》里的那种味道，国人的愚昧被日本人宣传的政策所欺骗，因此王永章要救下他们并逃亡其实有点站不住脚，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身处险境。

     影片里的王永章像辛德勒，实际上不是，他的良知苏醒的来源支撑的不够，似乎突然就有了，他的具体人格始终有些模糊不清。其中有点表达的挺好，苹果上刻名字，这是人类在世界上赖以生存的根基之一，对后代的爱，因此后面看到孩子被剖出来那一刻才会觉得异常残忍。另外最后王永章逃出实验坑的那种互帮互助，都显得有些虚幻。“731”的内核是残忍，是人性的泯灭。

    还未看电影之前，我对影片的期待其实更靠近《万湖会议》，“731”部队的这些人，其中大部分人都是日本的高级知识分子，虽然地位上不如《万湖会议》的那些德国高层，但也是识字人，本来更应该拥有良知的他们却做着如此惨无人道的事，他们的这种偏执狂热是731的来源，《731》这点上的刻画并不深刻，只是简单的带过。

      影片的最后，以文字形式表达的那些细菌战，用写实的镜头表现或许会来的更深刻。好的电影，其实抓住一个核心就足够，要么像《美丽人生》里那样把父子情义刻画好，战争的残酷不一定要用子弹来表达，它摧毁的人间最温暖的情义，那也是残忍的。悲剧为什么悲，正是因为它摧毁了美好的事物。《731》想要有情可以，想要有子弹也可以，但是它如果同时要把情和子弹平衡好，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导演显然还没有做好这一点。

     拿《南京照相馆》来说，讲故事这点上，《731》并不如它。南京大屠杀被拍成电影远比“731”多，且不乏佳作，在这种情况下，《南京照相馆》其实是蛮克制的，整个故事以一群平民的视角切入，枪林弹雨下的普通人是什么样的，最重要的是在面对生死这个问题时，人性的光辉不停闪现，又被不断摧毁，影片的起伏在时时刻刻带动着人的心绪，对《731》的波动来的就小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