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一般认为,追求“自我”是西方文化的价值观念,中国传统文化强调的是集体,不鼓励个体,没有自我。其实这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误解。可以说,中国传统文化不但有“自我”,还非常讲究,只是今天的人们已不了解其“自我”的涵义。在今天人们的观念里,只要与他人相异,就体现为“自我”。比如:容貌、衣服、饮食、居室、个人爱好、个人所长等等的不同。奇装异服,不同发色,各种耳钉纹身,甚至夸张举止,最容易成为今天的人们彰显自我的方式。
中国传统文化都不会将上述这些视为“自我”所在。在其看来,如果所谓“自我”,是靠样貌这样的天赋要素区别,那人与禽兽草木又有何分别呢?这些天赋要素只是形成了“不同”,但它不是“自我”。
中国传统文化认为,天生了每个“人”,而非生了每个“我”,“我”不能离开“人”而成为“我”。所以,“自我”表现为即是一己之独,又有众人之同。人们一般谈论的“自我”,只看到了前者,却忽略了后者。人当于“万他”中觅“己”,才是真正的作为人的“自我”。
生活中,人们会将个别教授骂为“叫兽”,说明人们认同一个人,不是看他的职业和头衔,之所以骂,是因为人们认为这些教授的言行,背离了人们认同的“人该有的样子”。同样,对农民工乘坐地铁维护公共卫生的举止,普通阶层的人对他人施以援手的做法,人们总会给予极大的赞扬,而不会因为他的职业和社会地位而不产生尊敬之情。
因此,中国传统文化认为,人天生才性不同,后天又职位不同,所以这些要素都难以成为众人之同即人的共性。人的共性应该是人人认同又人人都能做到的“人的样子”,这即是人们常说的品行或人格。骂教授是因为教授品行出了问题。尊敬普通阶层的人,是因为其品行高尚。面对品行要求,人人平等,因此成为人的共性。所以,中国传统文化认为,人的“自我”的实现,体现在品行或人格的实现,实现程度不一,形成不同的“自我”。众人之同即人的共性,是人人认同又人人都能做到的“人的样子”。能让人人认同的品行,说明了品行的杰出性,而人人又能做到,又说明了品行的普通性。既杰出又普通的品行,听起来是不是很矛盾呢?《中庸》三语“极高明而道中庸,致广大而尽精微,尊德性而道问学”,是对此的说明,也是中国传统文化对人追求“自我”的教导。“不偏之谓中”,指恰好。“不易之谓庸”,指谁在这个位置上,都应该这样做才是恰好的,不会因人而异。“极高明”,说明杰出,得人人认同。“道中庸”,说明行为恰好,这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其实正是中庸才成就了高明。恰好,人人都能做到,但不是人人随便可以做到。因此,做得恰好所以最高明。人人都能企及,即“致广大”,“尽精微”,指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尊德性”,即这种既杰出又普通的共性,是在德性上实现的,也只能体现在德性上,且不是随便实现的,是从不断的问学中积累而成的。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圣人”,指的就是践行中庸之道最成功的人。圣人言行杰出,人人赞同,但圣人的言行,同时又是那样平易近人,看起来普普通通。圣人是最好地践行了“中庸之道”的人,是最大程度实现了“自我”的人。常言说“人皆可为尧舜”,这句话不是说人人都可作政治领袖,治国平天下,而是说如果尧舜处于我的境地,他也只能如我这样做,才是最恰当的。不管身在何种境遇,行为恰当,就是品行恰当,在这个意义上而言,我与尧舜无异。治国平天下与运水搬柴相比较,大小之分,分在职位上,分在气力上,但不分在品行上,即不分在德行上。“位”与“力”人人相异,“德”人人可同。运水搬柴满街熙熙攘攘者,在德行上可与圣人并列。做圣人,不妨碍同时做科学家、政治家、商人、电影明星、街头小工、流浪者。但做科学家、电影明星、小工,未必是一圣人。中国传统文化认可的“自我”,不体现在天赋要素上,而是体现在德行上,德行越靠近“中庸”,则越“自我”。可见,相较以天赋要素表现的“自我”,中国传统文化对“自我”要求的难度要高很多。而这个难度,在中国传统文化看来,正是人与动物的区分所在。靠近动物易,做圣人难,每个人正是在动物和圣人之间,体现出不同的“自我”。
来源:最后时空
编审:王万鹏